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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跳呢？”
“找最好的婆姨，亮出她们的奶头。”
“让你儿媳妇带头吧。”
“不，让你那美若貂婵的好婆姨亲自挂帅吧。”
¨好你个老杂种——”
杜三春和村长开怀大笑。杜三春把这阴谋泄露给黑妹，黑妹在他黑屁股蛋上狠狠狞了一把：“我不去，叫你妈去吧。”
雨呵，圣洁的雨呵，
像太阳般大、月亮一样圆的雨，
噼噼啪啪下来吧。
村长的新媳妇把柔软的酥手伸进机枪班班长的手里，班长就魂飘飘跟着走了。
雨呵，下来吧。
像猛虎一样猛的雨，像蓝天一样蓝的雨，
壶口大瀑布一样下来吧。
在尘埃金色的彩霞里，黑妹扭动着青春气息的千姿百态，迷人的眼睛，闪烁着神秘之光。她俨然是出海的船只，在黄土高原的黄金波浪里，扬帆鼓浪荡漾着前进，她把手伸给邵长志，邵长志早已心迷意乱，立刻被一双美臂捆绑了——他眼睁睁看着，在安塞腰鼓雄壮的音乐里，弟兄们一个个和他一样，遭到了公开的、密谋已久的绑架。凡蹂躏过韩寡妇的，一个不剩地被马刀砍死了，杜三春点了点人数，他们一共是四十九个，死亡能让他们变得丑陋而真诚。他对威风凛凛的村长说：“为一个人枪毙这么多人……”
但村长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就纠正说：
“不是人，是狼——”
这场大祸，震动了整个大西北。当咬牙切齿的老酋长率领两个骑兵团奔向壶口时，杜三春只有一条路子——不过那是一条中国人都不陌生的路，在黑暗中，在剥削和压迫使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那条死亡和鲜血铺成的路，上面铺满了死者的头盖骨，在夕阳的照耀下，它们辉煌灿烂不亚于初升的太阳。
八月下旬，黄河真的泛滥了。滚滚波涛挡住了老酋长的骑兵团。这时杜三春在大佛洞从容地举行了起义仪式。他们错误地以机枪和手榴弹作礼炮（浪费了有限的弹药），旗帜高挂，下面开始宣布官衔品位，洞里出奇地安静，只剩下地下河的东去之声。身居要职的顿觉一跃龙门，难掩骄矜之色居中者初听难免有些不快，比比那些榜上无名的，自觉高出一头，也就释然。榜上无名的占了多数。多数总是很好的安慰。大吃大喝大喊大叫，不同的心理素质创造了大佛洞很长一段时间的繁荣匪史。有黄酒有烧酒有烈酒，划弟兄拳的划弟兄拳，划姑娘拳的划姑娘拳，还有“雷对拳”、“老汉拳”、“广东拳”、“广西拳”、“云南拳”、“四川拳”、“贵州拳”，两个一对，全捏紧了拳头，十个指头变化莫测，大压中，中压下，你压我，我压你，谁压住谁，谁就为高为上为赢，划拳者无不四目圆睁，声嘶力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或虚张声势，或诡诈多变，或翻手为云，皆以声势气态夺人，不会的就打“老虎杠子”，虎吃鸡，鸡啄虫，虫蛀杠子，杠子打老虎。仅两动物一物件就闹得天翻地覆．山摇地动，循环反复无穷，胜败往来无定，吃饱了，喝醉了，嗓子喊哑了，还要喊，尿涨了屎涨了，就叫且等且等，在那大佛洞菩萨脚下，玉帝座前，太白金星的道袍之旁，南海观音菩萨之侧，一排机枪，一阵大炮，多点心眼儿的就在被烛光照得神迹一般流动的地下河两岸跷起屁股，让那些秽物随着流水滔滔东去，欢宴直进行到第二天拂晓，一个个昏昏然，飘飘然，翻江倒海地呕吐，几乎吐出五腑六脏，或呼呼大睡，大有千古不醒之势，闹得乌烟瘴气，只可惜当时熟读孙子兵法的王志远部不曾设立人性匪性侦察小分队，要不那天杜三春就结束了他的历史使命。身为一山寨主，杜三春毕竟有所克制没敢多喝，同黑妹云里雾里畅游了一夜醒来，看见大本营污秽景象不由勃然大怒，遂同吴香药草拟了一张通告张挂于大佛洞洞口，无非是为了保持营盘的整洁卫生：“敢在大佛洞内胡拉屎胡尿尿者斩。”吴香药迟迟不下笔，对那“斩”字似有不同意见，杜三春当时主要是有些心里不舒服，要知道这是从泥腿子到长官的第一条律令，竞遭到下级慢待愈发不痛快，他妈的，什么“净手…‘方便”，去娘的蛋！吴香药拗不过杜三春，也就照杜三春说的写了，从此两人总是别别扭扭，直到杜三春心生疑妒，将吴香药误杀，此是后话。勤务兵很快将那布告贴在一块光洁的石板上。弟兄们也深知他深恶痛绝此事，皆有收敛，况且洞内本来黑暗，随便抛掷脏物有时难免自己倒霉，大家都伤脑筋。就将海河划为三段，最下游为厕所，有木竹遮盖，中游为洗澡洗脸洗手洗衣处，上游归炊事班使用，洞内清洁竞一点不比我们现在的大杂院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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