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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李放喝高了,就打了那么一个招呼,便掉头回家去了。一觉醒来,也便忘了见过婉君妹妹这回事。他听李妈妈说这两天李芬所在的学校腾出地方来作高一年级的考场,李芬他们高年级就放假回来复习了,准备回校紧接着的市统测。大伯家搬到了新建的一个小区里,李放到他家时,大伯和大妈像受到了本地县委书记微服走访一样,高兴的手舞足蹈,特别是大伯,这个曾强行拆散他和婉君妹妹的狠心家伙,他遮掩李放来访的激动不已的方式是不住嘴的使唤大妈,“傻站着干嘛?给小放倒茶去啊!”,“他们小孩子都爱喝饮料,你倒是去冰箱拿可乐去啊!”,“水果呢?给小放洗苹果去!”,“小放爱吃香蕉,对吧?大伯没记错吧?你去楼下的水果摊买去!”……当了大半辈子的贤内助的大妈对大伯的呼来唤去始终微笑着遵照执行。看到大妈,令李放不禁想到,再过几百年,像大妈这样的典型家庭妇女就该稀有的要到国家濒危动物园才能见到了,也许都要不了那么久。李放手里塞了茶杯,灌装可乐,大苹果,他拿不下了。大伯老了,模样很像去世多年的爷爷。李放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貌似关心的问候了几句诸如“你和大妈近来身体怎么样啊”,“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啊”,“房子装修的真不错”之类的客套话,接着,他转入了正轨,问道,小芬学习怎样?快高考了吧?提到高考,想想不对,这会儿应该考过了。又改口说,高考考的如何?大伯说,早呢,她才念高二,高一复读了一年。说着往客厅左前方的一个小通道喊了声“小芬,小放来了!”大伯的用意在于想让李放给指点指点。李放起身说,大伯,我进她房间跟她单独聊聊吧。大伯笑的露出一口黄牙,烟抽的太多了。他刚跨出一步,李芬开了门,正要往外走,他撩撩手,意思是进去说。李芬的房间没有过于装饰,书架上都是辅导书和工具书,写字台上堆了满满的试卷和习题,床铺干净整洁,壁橱是乳白色的,地板天花板,包括适才提到的书架写字台,全是乳白色的。“我还以为进了重诊病房了呢。”李放笑着说。李芬对于李放的突然到来有点惊慌,她望向别处,不与李放正眼相对,怯生生的笑道,我没想到你回来,挺乱的,自己住懒得收拾,桌子上很乱,你坐,我去倒水……李芬的生分让李放大感意外,他心想,“不至于吧?”。李放挨在床脚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张卷子,是数学试卷。他拿出做哥哥的样子,小笑话,小时候的回忆,杂耍着飞出,把李芬逗的不顾淑女形象的拍腿大笑。在李放近乎独白式的谈话中,李芬逐渐对眼前的大哥哥熟悉起来,在李芬的眼光考量下,李放并没有丢掉儿时的那股可爱劲儿,他把那种可爱由外表转化到内在了。李放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李芬的眼睛像永远有一汪盈盈的水,美丽而纯真,她坐在写字台前得椅子上,与李放靠的很近,问,什么秘密?李放眼神斜着一飞,说,那你得在我说了之后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李芬觉得这个口吻和小时候的他简直一点没变,她记得有一回李放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说,我想跟你交换一个秘密,婉君妹妹。她就说,好。李放便说,我昨晚没洗脚就睡觉了。她想了想,说,妈妈的那个很贵的化妆品是我不小心弄到地上摔碎的。李放得了把柄,学坏人说,哈哈,哦哦!我要告诉大妈!我要告诉大妈!你要被打屁股喽!她很怕,以为李放真的会告诉妈妈,吓得哇哇直哭,李放见她哭了,知道玩过火了,他就是想逗逗她,忙去哄,嘴里说,“好妹妹,我是闹着玩的,不会跟大妈讲的,我发誓。”李芬哭得很投入,李放继续哄道,“求你了,别哭了,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告诉大妈,我说一个对我很致命的秘密给你,我偷了我爸十块钱。”李芬听到这里眼泪猛然止住,说,真的?李放认真的点了点头。李芬虽小但不笨啊,报复他说,我要去告诉你爸爸。李放说,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李芬像刘胡兰英勇的躺在鬼子的铡刀下,声色俱厉的说,真的!李放要说小时候就是一缺心眼儿,他一听这话就胆怯的忘了之前李芬落在自己手里的把柄,甩开了大鼻涕哭的眼泪哗哗的往家走,边走边说,我爸会打死我的,我爸会打死我的……回到目前,李放又要玩小儿科的把戏了,李芬奉陪道,好。李放说,我不是老叫你婉君妹妹么?老叫老叫,有一天早上醒来,我竟然死活想不起来你真实的名字了。“就这个?”李芬问。“对啊,就这个。”李放两手一摊。李芬说,那你后来怎么又记忆恢复了?李放说,后来在学校广播里听到朗诵比赛得了一等奖被表扬的名单,上面有你。“这之间间隔多久?”李放说,一个星期。轮到李芬了,她说,哥,你还是没变啥,说的秘密从来不秘密。李放急切的说,我都说了,快,说你的。李芬从李放手里抽回数学试卷,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说,其实这道题我不会,是别人教我的。李放哈哈笑道,我的婉君妹妹,你越来越聪明了。两人相视笑起来,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童年的影子。这时大妈轻轻敲了敲门,李放去开门,大妈一副打扰了他们谈话多有歉疚的说,香蕉买来了,端进去吃吧。她把放在果盘里的一排香蕉递到李放手里。
李放剥了一根给李芬,自己也剥了一根,说,咱们说的秘密都不算,这样,明天我打算回老家一趟,到爷爷的坟上看看。你跟我一块去,好么?李芬咬了一小口香蕉说,我想去,可是我爸……李放现在在家中以至家族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了,他用一种“包在我身上”的口气说,这个你放心,大伯绝对会很高兴你跟我多呆呆的,等会儿出去我跟他说一声就是。他一下子仰躺在床上,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真正的秘密。
一旁的李芬说,只要你的秘密足够真,我也不妨说出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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