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小帆能尽快康复,小杰每天都背着她上到鲤鱼背(仙女峡的一块空旷向阳的巨石)去晒太阳。若是去得早,便见朝霞满天,美不胜收;若回去的晚,又是晚霞烂漫,壮观无比。两人靠在山坡上,看得如醉如痴。他们忘了外面惨烈的战斗,也忘了自身的伤痛。此时此刻,这一对青梅竹马的“小爱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天堂仙境的传说。他们真是希望,革命成功以后,所有的老百姓都过上天堂一般美好的日子。
小帆靠在小杰身上边休息边聊天。小杰突然说:“将来新中国成立了,部队开进北京,他也符合‘三五八团’的条件了,他就一定要娶小帆为妻。他要和小帆像苏联老大哥们的家庭一样,生三个孩子。若是男孩,就以‘北京’两字起名,若是女孩,就叫燕子,纪念小帆能顺利飞出仙女峡!”
小帆早已羞红了脸,她娇嗔地说:“女儿叫燕儿不好,太家常了。”
“那就叫个‘燕儿’谐音也行,你给起名字吧!”小杰宽厚地说。
十五天后,形势好转了,小杰带着小帆归队了!
政委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文工队长乐得合不拢嘴,同志们围着追问他们的传奇经历。他们的故事,一时传为佳话。
这是吴蔚帆和唐人杰爱情故事中最值得纪念的一段。
时光飞逝,下山摘桃子的蒋介石军队迅速被压了回去。重庆谈判失败,波澜壮阔的解放战争拉开了序幕。
不久,新中国诞生了。随即抗美援朝战争打响了!
为了迅速壮大我军年轻的空军部队,军委要求陆军选拔最优秀的成员进入航校学习。
年轻、政治过硬,文化基础好——1951年,吴蔚帆和唐人杰双双被选送进空军。在进入航校之前,他们先作为军干生补习文化,都达到了高中水平。
后来,两人都进了航校,一个学飞行,一个学气象。
航校的学习,两人都以优异成绩结业。
经过一年的飞行实践,唐人杰由于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被编入我军一支试飞员大队,当时主要试飞苏式“米格”系列战斗机和轰炸机,为参加抗美援朝的我空军飞行员们作战前保障。
试飞员的工作十分危险,不少试飞员战友出事了,可唐人杰一直平平安安,多次立功受奖。
经过了漫长的十年爱情之跑,1955年,吴蔚帆和唐人杰结婚。1956年,长子小京出生,1958年,女儿小彦出生。
然而,1959年的秋天,唐人杰驾驶的飞机突然在空中爆炸!王牌试飞员的魂骨瞬间消逝在祖国的蓝天白云之间!
多年来一直被唐人杰呵护照顾的吴蔚帆无法正视现实,一下子病倒了!
唐人杰似乎冥冥之中有预感似的,在那次执行任务前,突然对吴蔚帆说了一段话:“蔚帆,作为军人,流血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了你们,你一定要坚强,要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要把孩子们教育成人,要让他们无愧于军人的后代!”
和赵大同重组家庭以来,吴蔚帆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细细梳理思绪,深切怀念唐人杰!
“人杰,我是不是辜负了你的嘱托?为了孩子们的成长,我的确是尽了全部的努力!你牺牲后,我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就是想再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们再有一个称职的好爸爸!人杰,你牺牲后,孩子们在生活上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差,他们在北京上学,后来又都去了部队,小京小彦又都根据自己的意愿成了家。可是,人杰,为什么我现在有如此之大的负罪感,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不会得到你的原谅!是我改嫁给赵大同这件事吗?不是!老赵对我和孩子们都是不错的,没有他,你牺牲后我们也就没有了家。哦,对了,是我和老赵的组合家庭矛盾太多,几十年来我把精力过多放在了维护家庭上,对孩子们的教育是有欠缺的。比如,没有多对他们讲一讲自己的生身父亲,没有教育他们多想想人生的责任。我对小京太娇惯,以致过于任性的他人生出了问题!人杰,我愧对你!小彦这孩子很像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可是她过早地离开了世界,这是没有法子的事。人杰,你们父女俩在那边见着了吗?女儿怎么评论妈妈的?有没有说妈妈给她的爱不够多?……”
几十年来,吴蔚帆第一次拿出了唐人杰的照片,和女儿小彦的照片放在一起。父女二人的照片,就放在吴蔚帆卧室的五斗橱上。一有空,吴蔚帆就对着父女二人的照片自言自语。
赵大同偷偷看了一下妻子前夫的照片——呵,带着空军中校军官的大檐帽,佩着肩章,既雄壮又威严,关键是人家很年轻啊——只比蔚帆大两岁,多般配啊!小彦的身形,五官外貌,和亲生父亲一模一样!
吴蔚帆性格大变,整日里不出屋,不说话,茶饭不思,懒怠梳洗。赵大同不敢过多打扰妻子,只好顺其自然。这个寂寞的老头,心里也憋了不少的话,也想找一个疏通的渠道。于是,平阳干休所赵家到北京总部大院李晋政委家这条军线,一时成了飓风部队里最热的热线,每日两家都要通话,线务班都担心这条线会被两个老军人打爆了!
这一天,赵大同吃过晚饭出去遛了一圈。回来后,他悄悄到妻子住室门外,扒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吴蔚帆依旧是看着唐人杰和小彦的照片,在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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