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199307.com父亲说他过去每次都回答:有!所以如今实在无颜再改口。 父亲那时在绝望中之所以仍坚持寻找,还有另一个原因是王老师有一个叫王涵的女儿!父亲在说到这点时把混浊的双眸垂下让目光触地,我估计他眼里有一丝长辈在晚辈面前提起这种事时的难为情。王涵那时还在南阳女师读书。因为父亲在师范就读时就是王老师家中的常客,毕业后又因恩师举荐被校方留校任教,所以很早就和王涵相熟。大概是父亲先爱上王涵的,因为父亲说他所以没敢向恩师说我找不到且没停止寻找汉墓,是因为害怕王涵说他“真没能耐”!几十年后我从那张发黄的旧照片上知道,父亲当时那么在乎王涵的态度甚至害怕她,不是没有原因,那王涵长得惊人的漂亮,在相貌上起码比父亲高出五个百分点! 父亲说,这座汉墓就是在那段绝望的日子里,在他认为完全无望的沮丧情况下,无意中发现的! 发现那座汉墓的时间,是暮秋时节的一个黄昏! 小楠,涵儿,你们看出了没有,这座墓内的画像石刻和我们平日搜集到的那些石刻画像相比,一个最大的不同点是它们每幅不是孤立存在,而是互相连贯的!是的,互相连贯!它们连在一起讲述的是墓中男女主人公的生平故事。看,这幅建筑图,有门阙,有楼阁;楼阁下有粗壮的立柱,上有对称的望亭,斗拱硕大,厅堂轩敞;阁顶栖鹤,两旁饰羽人;门外还有执笏小吏躬身侍立,厅内有执灯的高髻奴婢,小主人抚几而坐,悠然自得。这大概是说墓中男主人幼时就住在这样豪华的宅第里,“坊宇显敞,高门纳驷”。小主人旁边这个执杖跽坐的人,大概是他的父亲。瞧瞧这小少爷的排场,坐在铺有茵褥的榻上,后有奴仆打扇,前有三个穿短裤的童奴戏弄儿事为其逗乐,真是豪门娇儿呀…… 父亲说,发现汉墓的那个黄昏与以往的那些黄昏有一点不同,就是有风。风不大,只能摇动栖凤岗上的荒草,但不要小看这股微风。父亲说,若没有这股微风,也许就没有那个发现。他说他怀疑那微风是上帝特意派来成全他的!当时,父亲坐在岗半坡的一小丛灌木前,神情沮丧地望着西坠的落日,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把光线缩短,一只手愤恨地敲砸着他搞探察用的一把小镢头和一把铁钎,疲累的双腿懒散地摊放在荒草上。他那阵在心里想,明天再不来这栖凤岗了,再不来了!他当初之所以决定把寻找汉墓的范围缩小到这栖凤岗上,一是因为曾在岗上发现两块破损的汉画像石刻;二是因为他在图书馆曾找到一本宋时的方志,上边在记述一些地名的来历时,曾说到栖凤岗这一名字乃汉时所起,因其状似凤凰居风水宝地而为人知。父亲想,既然“栖凤岗”之名是汉代人起的,又被视为风水宝地,就不会没有人利用它!这里离汉代古城遗址较远,显然不宜于起房盖屋,而且这里也确无起房盖屋的记载和传说,知道它是风水宝地又不做阳宅,很可能便要做阴宅了。当时南阳城富室如云,这栖凤岗又出城即可看见,不会没有富人把墓地选在此处!他就是按此推测判断来到栖凤岗进行探察的。几个月来,他每天把自己担负的课讲完,便拿上探察用具来到这座长五里宽两里的岗上,装作割草打柴进行探察。到今天为止,全岗已反复探察了三遍,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探了看了,但未发现一点汉墓的蛛丝马迹。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是错的,也许自己做出判断的依据本身就是假的,为什么要相信那本宋时的方志?或许那方志上的那段话是无聊文人杜撰的!真他妈的傻,竟然依据那本不足为信的烂方志瞎忙活了近半年。憨货!二球!父亲说就在他坐在那儿这样狠狠责骂自己的时候,一股香味,一股非常好闻的花香,被微风送了过来。他起初并没留意,因为他当时的心情实在糟糕,但那股香味持续不断地被风推进他的鼻孔,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耸了耸鼻子,把那香味吸进了肺里,顿时感到了一丝舒服,心中的那股沮丧暂被压了下去。他开始张大鼻子寻找那香味飘来的方向,什么花这样香?摘两朵花吧,回去送给王涵,先让她高兴高兴!他特别爱看王涵高兴时拍手蹦跳的样子,再说,有了花,也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别让她见面就又嬉笑着叫:又是空手而返吧,古先生?那会令他特感尴尬。 他顺着风来的方向走了五六十步,看见在荒草丛中有两朵野菊花,一朵红,一朵黄,花朵挺大。红菊花他还很少见过,他当时心想,送给王涵她一定会拍着手叫:哟,真漂亮!他快走几步,弯腰就去折那花茎。他一扯那茂密的菊身,花还未折下,眼却一瞪:原来那蓬野菊的根部长在一个不大的洞口,菊身一动,洞口露出,他探头一看,洞内隐约可见一个石板。父亲说他当时模糊意识到了什么,折掉菊花后,用脚在洞口踹了一下,轰的一声,大块的土落下,洞口变大,一块石板的轮廓更清楚地显了出来。什么性质的石板?得弄清楚!他飞身回到刚才的歇息处拿来镢头和铁钎,弯腰很快地挖起来,不大时辰,便挖出了眉目,那石板原来不是一块,而是一排。是墓?是墓!是墓!父亲说他当时心跳得很急,他奋力用铁钎撬起其中的一块石板,只看一眼,便高兴地跳起来,天呀,真是一座汉墓!那阵子太阳虽然坠地,但天光尚有,石板下的墓穴看得很清,几只陪葬的汉代陶狗陶鸡使人一眼就可辨出这墓葬的年代。他揭起的那块石板是墓的顶盖石之一,石板背面就刻有北斗星和苍龙星座!父亲说他放下石板后高兴得跪在石墓上连连磕头。随后他便急忙又用土把石板埋起,扯些荒草放在土上,他怕别人发现又来盗墓。那时的盗墓贼多如牛毛。盖好后天已变黑,荒岗上空寂无人,父亲四顾后才放心地撒腿回奔,到城里的十几里地他几乎是一口气跑完的。到王老师家时王老师正在灯下边咳嗽边读书——王老师因患痨病常年咳嗽;王涵则已脱衣就寝。父亲敲门时敲得又响又急,女仆陈婶刚把门拉开,他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踉跄着向上房跑。王家父女被他急骤的敲门声和足音惊住,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王老师咳嗽着迎到门口扶住父亲的肩头说:别慌,别怕!王涵则只穿着粉红的贴身内衣奔到了外间,用一双受惊的眼睛盯着父亲。父亲因为跑得太急喜得太狠,一时竟说不出话,喘了半晌才叫出一句:“找到了,老师!”“找到什么了?”王老师一时不知所云,喃喃问。“汉墓,汉墓!完整的!”父亲到底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了。“哦,我的孩子!”王老师一把揽过父亲那汗气腾腾的身子,感动得拍着他的后背。父亲把头搁在王老师的肩上,双眼却直直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王涵——几十年后我从父亲的日记中知道,那刻王涵几乎是半裸着身子,那是父亲第一次在近距离上看见美女的玉体,他被那美惊呆吓愣弄傻了,目光如钩盯在王涵身上不放。王涵先也在为父亲的发现高兴,直到她感到了肌肤被父亲的目光所烫,她才蓦然意识到自己穿得是多么少,才脸腾红云倏然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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