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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而车家祖母屋里,火塘里的柴火变成了一块块透心通红的木炭,火星还在明明灭灭闪烁着。躺在祖母床内的老独姆正辗转反恻着——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独自享受着一个如此伟大幸福的秘密。她的心里眼里所能触及到的空间全都装满了她姐姐年轻时和年老时的模样,她用自己有限的想象力想象着离家后就飞身往山下奔去。
阿若玛刚到村口的玛尼堆旁的时候,遇上了从学校匆匆往家里赶的米蓝。米蓝一见到阿若玛,就一把将他拦住了,不安地说道:
“阿若阿乌,我观察了一个下午——这天气很反常,我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这种天气。”
阿若玛到达家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背包客阿康等人急匆匆地跑出来。阿康一看到阿若玛,一把拽过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
“阿若大叔,我,我正要找您呢——赶快,赶快召集村里的乡亲,通知他们尽快收拾贵重物品搬家。”
“搬家?为,为啥?”阿若玛不由得一愣。
“可能,马上,马上就要地震了!”
阿若玛惊愕万分:
“地震?怎么可能?我们这里祖祖辈辈下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
阿康焦急地打断了阿若玛的话:“大叔,大叔,我是学地质专业的,请你相信我的判断。再犹豫,就来不及了,阿若大叔!”
这时,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呼啸着尖叫着席卷过湖面,整个湖面就像被一个奔跑着的人端着一样,在狂风下不安地急速地动荡着,湖畔搁浅的几条小木船被涌动的波浪掀翻在水里,岸边的柳树也在疯狂地甩打着枝条……
阿若玛看着这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又看了阿康一眼,然后朝阿康点了点头,他对身边的米蓝说:“好,那我们分头去——直接通知乡亲们收拾东西,到山土溶洞口的平地上集中。”说着就往半岛那边的村落里奔去。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米蓝和阿康他们喊道:
“记住,每一家都要通知到!”
然后,他们便急匆匆地分散到了寨子里去了。
不久,惊慌失措的乡亲们提着包袱,赶着牲畜结成队伍往格姆女神山上撤离…
当天傍晚,当慌乱的人群和牲畜队伍刚刚撤离了寨子,浩浩荡荡地爬向溶洞前那块空地上的时候,横断山脉和喜马拉雅山脉这对相拥而眠的情侣,似乎刚从千百年的睡梦中苏醒了过来。它们的身体缓缓地伸了个懒腰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它们碰触着对方炽热的肌肤,感受到彼此贴紧了的身体在微微颤栗着……于是,欲望搏动着,激情喷发了,爱火燃烧了,两个沉睡了千百万年的生命开始了又一次热烈的碰撞……一场有史以来震级最高的地震开始了。狂风暴雨,地动山摇,湖水漫涨……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温馨的火塘、牢固的家园、散发着丰收后芬香的田野……全都消失了。
瓢泼大雨中,人们拥挤在一起,跟着脚下的大地在哆嗦颤抖着。
这次的劫难中,被阿若玛亲宠了将近六年的母马阿紫被活生生地埋葬在木楞房的废墟底下外,格姆女神庇护了她的子孙们原本脆弱的生命。只是,丹史家的老边玛在对岸的亲戚家里,葬身于坍塌的木楞房底,结束了她六十八岁的生命历程,连同把一个本需要她来公开的谜底一同埋进了废墟…
直到地震的第二天午后,泸沽湖的水才退回到原位。惊魂未定的乡亲佃这才下山来,奔回破碎不堪的寨子,寻找着已经面目皆非的家……坚强的摩梭人擦干了眼泪,在废墟中整理着坍塌的家园。
一同经历了这场劫难后,欧阳妤和那些背包客与摩梭人之间们只好连夜驱车赶往香格里市。欧阳妤和金大勇顾不得劳累,一路悉心照顾昏迷中的阿若玛……
深夜,香格里市立医院内。外科医生在紧张地为阿若玛做手术,闻讯赶来的文嘉心情紧张地手术室外等候着,无法经受等待折磨的文嘉伏在欧阳妤怀里流泪……欧阳好由于疲乏过度在医院里昏厥了过去。她醒来后,大家就派金大勇护送欧阳好回香格里古城。
香格里古城,文家大院。欧阳妤的厢房里,洗漱完毕的欧阳妤舒坦地靠在床上。她正在讲述着泸沽湖畔所发生的及她自己所知道的许多事情……床边的藤椅上,坐着听得聚精会神的文老太太。当文老太太得知,在这次天降的灾难中,摩梭村寨里的乡亲们没有什么伤亡之后,甚是感到欣慰。当她获知,自己的亲妹妹而车独姆还健在的时候,不禁抽泣了起来。泪水在她那悲喜交集的脸上止不住地流着。可在她听到自己留在泸沽湖畔的亲生儿子阿若玛受了重伤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微笑凝滞了。她腾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又重重跌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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