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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县长办完公文,和宇文辉匆匆走出来,两人相视看了一眼,长长舒了口气。
司机小元问:“天都晌午了,先找地方吃饭吧?”
宇文辉早饭都没吃,却不感到饿,说:“咱不是带有干粮吗?趁着中午好跑车,还是抓紧赶到省城,两顿合成一顿吃吧!”
赵县长说:“听宇文老师的,赶路!”
田局长说:“没想到跑资金这么难,哪座庙门都得拜,哪座庙门都磕头,咱要跑到哪一天呀?”
“这就是咱们的体制,能找到庙门就不错了!”
宇文辉说了一句,赵县长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磕头就能弄到钱,我不怕把头磕成个血葫芦!”
吉普车驶上了柏油路,车轮飞旋着摩擦出“沙啦啦”一串响。
老赵和老田坐在后边打着呼噜。宇文辉盯着窗玻璃上飞旋的大地,飞旋的蓝天白云,脸上布满焦灼、忧虑的阴霾,心中压着沉重的负担,公开的问题可以和大家商讨,隐秘的心思只能埋在心底,自己承担。
小元说:“宇文老师,你眯一阵吧,好几天没睡囫囵觉了,可甭硬挺呀!”
宇文辉摇摇头说:“睡不着啊,等咱们跑到北京再好好喘口气吧……”
“说得也是,你刚刚回北京就又赶回来了,恐怕和你的宝贝女儿都没亲热上吧?”
小元的话,宇文辉好像没有听见,他眼前浮现出子倩忧愁的面容,耳边回荡着丹丹、红红乖巧的呼唤声:“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砰”的一声巨响,车轮爆胎了,吉普车趴在路当间,像头断了腿的卧牛。
赵县长推门下车,红着眼跺脚:“他娘的,越急越出岔!快换备胎,天黑前一定要赶到省城!”
小元趴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换轮子。
宇文辉急得团团转,像只掉了头的苍蝇。
几乎与那声车胎的爆响声同时,林浩在县政府的办公室里接到一份加急电报,拆开一看,顿时脸色煞白,情绪陡然紧张起来。他迅速要通了电话,对着话筒焦灼地大声吆喝起来:
“喂,是行署办公室吗?我是邺城县的副县长林浩,想找赵宏县长通电话,有急事,对,十万火急!麻烦你找一找……什么?走了?去省城了?喂,喂……”
电话断了。他急得满头冒汗,双手哆嗦着摇动话机,又对着话筒嘶声大喊:“总机吗?我是林副县长,接省政府办公厅!对,越快越好!啊?通了?喂,喂,是张秘书长吗?我是邺城试区的林浩,对,治碱的老林!对对对,赵县长还没到?联系过了?好,好?如果您见到他,请他务必转告宇文辉,他家里来了加急电报,他儿子出事了!有生命危险!请他马上赶回北京,处理事故!对,生命危险,事情很严重!”
林浩打完电话,好像刚刚搬过一座山,颓丧地瘫倒在椅子上……
吉普车在暮色里赶到省城,停在省政府门前。
宇文辉提着挎包,赵县长扛着一大卷图纸,急步匆匆爬上三楼。会议室里灯光明亮,传出讲话的声音,他们感到一阵欣慰,会议未散,就有找到领导的可能。于是他们就守在门口,等待着时机。会议显得很漫长,没有散会的迹象,老赵等不及,鼓足勇气叩了叩房门。
有人错开门缝,露出半张脸,老赵小声嘀咕了一句,张秘书长闪身出来,愕然说:“老赵,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呀?”
老赵满脸苦涩,满面汗颜,解释:“车在路上出了毛病,紧赶慢赶哪……”
张秘书长低声说:“省长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传达中央文件,今天看来不行了!”他一眼望见宇文辉,把老赵拉到一边,附耳嘀咕了几句,老赵神情突变,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呆呆发愣,如同当头挨了一棒。
宇文辉不知端底,走上去请求说:“秘书长,引资的事很紧急,请您和领导谈谈,我们可以等,多晚都等,只占领导半小时!”
张秘书长见老赵无法开口,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宇文老师,下午林浩打来电话,说你爱人发过急电,你儿子出了工伤事故,有生命危险,催你马上赶回北京!汇报的事可以暂时放放,你抓紧时间回去吧!”
宇文辉听了如同受到雷击,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老赵赶紧扶住他,安慰着:“甭急甭急,千万甭急!现在就去火车站,送你回北京!”
宇文辉镇静下来,把汇报材料从挎包里掏出来,递到秘书长手里,郑重地说:“邺城的情况……全在这里,汇报的事……”
老赵眼睛含着泪水,不由分说地拽了他一把,急火冒烟地说:“啥重要啊?人命关天!咱们今天不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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