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死亡对诞生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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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吧,女人,激荡起来,亢奋起来,野兽般嚎叫起来。情欲的呼唤就像大海对生命的呼唤,就像死亡对诞生的呼唤。真正的愉悦只能属于男人和女人融为一体的那个瞬间。

  他是洪水,冲决你高垒的堤坎,浇灌你枯干的禾苗;他是寒雪,覆盖你的广袤的原野,你的寂寞的殿堂;他是天火,烤化你的冰镇的欲念,烧毁你的属于文明的一切伪装,燃起你的熊熊大火。在夜色笼罩时,他给了你本来的面目——一个燃烧的女人。

  她燃烧起来了,而他又变作了阵阵煽动火焰的大风。她浑身酥软,高耸的乳房像两座顷刻消融的冰山,沉降而下,中间那道神秘的沟壑突然消逝了,原野平阔无涯,他听到了大地的律动,母性的心灵跳荡着在弹奏一曲旷世恋歌。贪婪女人也就是贪婪生活、贪婪生命,他贪婪地吻遍了那原野,那海洋,那女人肉体的所有地方。

  当我感觉到一个男人的意志和力量在我的两腿之间歌唱舞蹈的时候,当我的体内有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并且为之感动得浑身颤栗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那个虽然属于我但早已陌生了的世界重又归来了。我祈祷我的灵魂为他奉献一片真诚,一片纯洁的云絮,一片让他酣睡、让他快慰的地方。可我又分明意识到,那个他所钟情、他所拥抱的女人已经离他十分遥远了,再也回不来了。在天边的霞霓中,在远海的雾色中,在虚无缥缈的蜃景中,我独自一人去寻找依托。我找到了吗?

  为了寻找,我失落了我的孩子,失落了我的诚实,失落了我作为一个母亲的价值。我生活在一个虚构的境界里,用惨重的代价争得了一个演员的角色。可我怎么也摆脱不了真实对我的钳制,那最最真实的便是男人的存在。

  老岳,别这样吻我,就像山体中狰狞的岩石敲打着我胆怯的心灵,你的炽情的披露,你对男人本能的淋漓尽致的发挥,只让我感到恐怖。我早已是个陷阱中的女人了,而你还要高兴地大叫着,用自己的肉体撞击我孱弱的胸脯。这胸脯早已不是你的了,尽管它依旧按照你的期望呈现着一种忧伤而美丽的风采。老岳,轻点,轻点。你听,大海在窗外咆哮,白浪大概已经卷向细沙如鳞的滩头了。总会退潮的,而潮音正在掀起,阵阵轰鸣之后便又是永恒的寂寥。波平浪静时,你会发现,大海正在蔓延罪恶。你还会问起孩子吗?你还相信你在这个城市能够顺利找到满意的工作吗?你是一个永远处在崛起状态的人,可城市不需要你,也就是说,它不需要真正的人。老岳,我真想将你推开。因为你现在热吻的那个地方已经陈旧了,已经留下了别人的脚印。糟糕的是,你太粗心了。你应该感觉到一个长年封闭的女人,是不会马上让你的灵肉得到舒展的。你更应该去想,你现在奉为圣母的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把家中的钥匙交给另一个男人呢?老岳,我真想翻身起来,求你毫不留情地给我一顿孟浪的拳脚。我是一个坏女人。我是一个一意孤行的坏女人吗?不,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需要我成为一个忍辱负重、不要丈夫的军人妻子的模范,如果不是和罪恶同样具有魅力的虚荣,驱使我去争得那些从垃圾堆里拣来的花环,我早就会对你说:“老岳,快快转业回来吧,不然我就跳海。”

  老岳,吻这儿吧!这儿是你的,因为即使在我和那个人神魂颠倒的时候,也没忘记给你留一片干净圣洁的地方。

  她说她累了,他松开她,她翻了个身,让脊背朝向他的面孔,于是,美丽的腰臀在他眼中幻化成了一方更加光艳照人的天地。他扑过去,恣意地吻着,又细细咂摸,发现自己正在海洋中遨游,他看到了大海深处最隐讳的秘密,那就是关于死亡的美妙的童话。他想,如果一个男人活在女人身上,死在女人身上,那该是多么伟大的壮举。女人实际上不是女人,是整个孕育培植生命的母性的海洋和母性的大陆。他看她使劲将眼睛贴紧了松软的枕头,便颤悠悠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想哭。”

  “为什么又要哭呢?”

  “你太好了。”

  “不错,我是个好人,我什么都能干。”

  海浪和他喘息的音浪一起轰响了缀满宝石的黑色的天穹。天穹一层一层地加厚着,越来越结实凝固,好像黎明再也不会到来了。

  老岳,记得吗,在我们结婚后的最初两年中,我写信给你说过的那些话?我说我着急,我等待你的归来,哪怕日日对我拳打脚踢呢!一个女人在渴望男人的时候,总是孩子气的。我度过了多少孩子气的夜晚。灯光下,我对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喃喃说道:“抱我。”然后活动身体让影子渐渐靠近我,最后消逝在我赤裸的大腿下面。我说:“亲亲我。”于是我感觉到我的身体的某一部分在承受你的抚爱。等我发现这种抚爱并不存在时,便用自己的手在我身上那些最敏感的区域尽情地肆虐。我害羞了,好像另一个我躲在屋内的一角,窥伺着我吃吃发笑。我绯红着脸颊低下头去,继而躲在床上,用被子蒙住我的头。在一种氤氲着热气的更加狭小憋闷的空间,我大胆地将手伸向我的阴户——那是女人身上最柔软、最富有情绪的地方,用手指探寻到了一个滑动的肉蛋,我轻轻揉弄着它,并将双腿并拢,鼓着劲,腰一抬一抬的,将浑身的力气聚攒到两腿之间。一会儿,我汗流浃背了,温热的潮气泛上脸面,我狂喜地在心里大叫:“来了!来了!它来了!”它是什么?它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它是让灵魂战栗不止的幸福,是一种迎受暴雨浇淋时的舒畅,它就是男人应该馈赠给我的那种东西。我像母兽一样在被窝里嗷嗷叫唤,紧紧地用牙齿咬住了被子,就像咬住了我的男人胸脯上的黑毛。它来了,又去了,第一次逗留的时间长一些,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越来越短了,最后又走了。我平静下来,掀开被子,让窗外的轻风吹干我湿漉漉的身体。一切归于虚空,我突然有了一种深沉的失落感。我忧伤地睡去了,早晨醒来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将枕头紧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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