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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没人，你不是人？”
“我们算什么人……”黑妹望着无限高远的星空，丰满的嘴唇哆嗦着。
“天快亮了吧？”杜三春眨一眨深陷的寒夜一样冰冷的眼睛。
“快了。”
“咱娃几时出生？”
“快了一个月，慢了一个多月，”黑妹为了不叫杜三春看见她的泪，把头偏在烟雾里，咳嗽着：“得找一个干燥安全些的山洞……”
杜三春突然想起李钢武的山洞。李钢武的山洞是大巴山最神秘安全的仙人之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钢武生前杜十三春进去过一次，偶一回头，只见两面墙壁隐隐有人形，若是古代岩画却无刻凿痕迹。
男男女女形象鲜明，杜三春好奇地走近却什么也没有。原来是李钢武好“抱观音”，好“绑票”，好“杀童子”，常将有钱人绑至匪窟，剜心剥皮，将人皮剥后张钉于大厅两壁，久而久之，壁上留下皮迹，灯影下看去那无头尸体粉妆骷骷髅活了一般，杜三春至今想起还心惊胆战。他突然坐起来，望着黑沉沉的大巴山对黑妹说，“咱们不能在山洞里生。”
“哪里生？”
“趁你身子还灵便，把我的头割了，你去请赏。”
“你再这样说，我………”
“启明星……”
黑妹抬头看启明星，杜三春已经割下自己的脑袋，刀快，身首两分，杜三春的大脑还能活动能思维，他望着黑妹，眼里饱含深情的微笑。黑妹抱着杜三春大哭，杜三春说“别哭，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我爱你，就是不知道来世你还愿不愿跟我？”
“跟。”黑妹吻着杜三春凄凉的眼睛。
“擦了猫尿，土匪的婆娘不兴哭。”
黑妹用袖子擦了眼泪，赶快问：“咱娃该叫什么名字？”
‘‘何．．．．．．生．．．．．．’’
“何生？杜三春最后一次点了点头，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黑妹大哭了一场，双手捧着杜三春的头，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捧着多费劲，挡得你连路都看不清，拎上。”
黑妹把杜三春的头放在一棵锯断的大树桩上，小心地顺长杜三春野莽的长发，突然感到肚子里的太阳已开始鲜红地跳动。她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拎着滴血的头颅。
杜三春依依不舍地望着深秋壮丽凄婉的大巴山，他的灵魂却高高飞翔，得以认识了原始海洋一样奔腾澎湃的大巴山。几百万年以前大巴山的的确确是一片汪洋大海，在地球史上的梅斯特利克蒂阶段的末期这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海退，据说黄河流域古生代壮丽高贵的恐龙被搁浅就风化岩溶为大巴山千万条蜿蜒东向的山脉，雏形出现于震旦纪初期，侏罗纪末期基本完成。在大西北地层中埋有鲸化石、剑齿虎化石、古地中海大象的化石。雪花大理岩是古象的牙齿，红色花岗岩是当时河谷最大的统治者沧龙的鳞甲——这一切于一九八五年被九条沟的一个煤矿在开采中发现了整整一大批恐龙遗骸完全证实了。
这些恐龙被压在陕北高原的主峰之下，不是在煤层里而是在红色花岗岩和蓝色玄武岩的板块之中，板块上面有一千英尺深的陷坑，至少有三十七头完全成年的恐龙陷进了这条深沟，矿工们继续深挖，终于走进了垂直延伸的龙之墓地，纵横交错的深沟到处填满数百公尺厚，进退两难的龙，都是因为跑不出来而被洪水窒息泥沙掩埋了，在这颗蓝色星球的历史舞台上，这些黄河的骄子默默的啜泣就像身陷薄壳的囹圄而天亡的婴儿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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