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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中午饭时到达了这座岭南城市。和长宁市一样，都是不大的中等城市，格调却全然两样。岭北的城市看上去总有些灰头土脸，这个岭南城市却是洋气的亮丽的，难怪过去都号称小上海呢。找了一家四星级的宾馆，算是这里最好的。登记了一个套间房子，卧室里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床，由于太宽，看上去都像一个正方形。吃完中午饭以后，整个下午他们就是在这张大床上度过的。中午饭吃得太仓促了，那时候急着要回到房间里去。到了晚饭就从容得多了。他们走出宾馆时已是华灯绽放。城市跟女人一样，要在她穿上夜礼服的时候才最出彩。他们在街上走着，杨小凤不时都会发出一惊一乍的叫声，因为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悠闲地享受过一个城市。她打工的那个南方城市，倒的确是个花花世界，但那是人家的城市。杨小凤她们几百人钻在一个大车间里没黑没明地加工服装，天日不见，不说每天能流多少汗，实在是把人油都能蒸出来，与人家的花花世界又有什么关系？打工几个月，杨小凤连那个城市具体是个啥样都不知道，东西南北都分不清。马渊此刻的注意力却在街上过来过去的女人身上。世界也许是男人创造的，却是女人的世事，越是这个世界上热闹的地方，你越是可以从女人身上感知这个世界。虽说只是一道秦岭之隔，这边的女人和那边的女人却分明就有些不一样，模样不一样，身段不一样，气息也不一样。马渊在心里暗暗地把她们与身边的杨小凤进行对比，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如果说人家是水芹菜，咱就是糠心萝卜。马渊甚至想起来男人们开玩笑时常说的一句话：“把石头往山上背呢”……男人们往往就是这样，肚子不饥眼睛还饥呢。不过他们这阵子肚子确实饥了，需要好好地吃一顿饭。他们找到一家不错的野味餐馆，要了一个包间。按马渊的想法，就是要吃一些没吃过的东西。野猪肉、竹骝，都是这里推荐的招牌菜，自然是要品尝的；还有鸵鸟肉、鹿肉，也都要了。马渊知道这地方出产娃娃鱼，就随口问了服务员一句，姑娘走过去把包间的门关严了，这才回来，神秘地说：“有呢，是新送来的活鱼，保证新鲜。”马渊问多少钱一斤，姑娘不说话，张开大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一个“八”字，马渊故意问：“八十？”姑娘淡淡地说：“八百。就这都常常没货，你们今天还算运气好呢。”没等马渊说话，杨小凤就大叫了起来：“啥？吃人呀？”又扯扯马渊说：“哎，咱不要咱不要，一个金娃娃才能卖多少钱嘛？”姑娘一撇嘴说：“要不要无所谓，不要喊了。你们也知道娃娃鱼属于国家保护动物，严禁捕杀的。”马渊还是心贼，他问：“那我们如果要了，在这儿吃着会不会有啥麻烦？”姑娘说：“这你们尽管放心，我们既然敢卖，就绝对没事的。”马渊说：“那就要上一条。你得把活鱼拿来让我们验一验。”姑娘拿着点菜夹出去了，杨小凤还在嘟嘟囔囔。马渊知道她的意思，就捏了捏放在餐桌上的皮包说：“你放心，明天给你买衣服的钱有的是。这么个小地方，总共才三天，我还愁这三万元花不完呢。”杨小凤笑道：“哎呀，早知道咱还不如坐飞机走远些，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马渊拉住她的手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服务生用黑色的塑料袋提了娃娃鱼进来让他们验，马渊看着塑料袋里面说：“咋不动呢，得是死的？”伸了手指一戳，那娃娃鱼就动了。服务生说：“没问题，放心吧！”杨小凤凑过来说：“我看看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娃娃鱼呢！”一看就惊叫起来：“我的妈呀！头那么大，还真的长着手哩，这该不会是真正的娃娃吧？”服务生转身要走时，马渊说别急别急，把嘴里的烟猛吸了几口，吸旺了火，用那红红的烟头去烫娃娃鱼，塑料袋立即索索地剧烈抖动起来，里面还发出呜呜的叫声，真像是谁家小孩在哭。杨小凤慌忙捂住耳朵说：“妈呀，这真是个娃娃呢，我可不敢吃了！”马渊说：“这有啥不敢吃的！”等服务生一走，马渊对杨小凤解释说，他在娃娃鱼的头上烫了一个疤，这样他们就不敢调换了。杨小凤啪地在马渊手上拍了一下说：“哎呀，你诡大得很呀！”
给杨小凤买衣服的事等不到明天，他们吃完饭往回走时，路过一家服装店，杨小凤站在一个穿了一身粉色套裙的塑料模特跟前就不想走了，她看上了那套衣服。马渊二话不说就给她买了。到明天旅游时，杨小凤就穿的是这套新衣服。
高兴了，也实在折腾累了，两个人一夜无梦，都睡得十分好。他们的游玩要从第二天一早开始。第一个目的地，就是这个城市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凌湖，下来还要到汉江坐皮筏漂流，最后再是购物。他们昨天在宾馆里已经仔细研究过这里的旅游项目了。岭南的天要蓝得多，尤其是大清早去看，真是跟水洗过一样。天上飞来飞去的鸟儿也不一样，看不到北方常见的灰麻雀、黑乌鸦之类，都是那种叫不上名字的彩鸟儿，个头不大，清爽亮丽，叫声清脆悦耳，就像这里小个头白脸的女人们。在宾馆里用过早餐，他们就上路了，驱车直奔凌湖。车子顺利地出了城，杨小凤表扬马渊的车越开越好了。马渊也不客气，他说这有个啥嘛，咱原来还把开车这事看得多神秘的，不就是个简单的技术活儿嘛，就跟农村人套马车一个道理，咱他妈的原先没车开就是了。节日里往凌湖去的大车小车络绎不绝，他们的车子自如地行驶在车流里。马渊对杨小凤说，中国到处人多车多，在中国这破地方能开车的话，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能开。杨小凤说下一步她也要学开车。马渊满口答应说，没问题，我来教你，“人常说，要得会，跟师父睡。你都跟师父睡了嘛，还有啥学不会的？”杨小凤戳了一下马渊说：“哎呀，你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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