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趴在书堆里写他的文章

www.199307.com

  他自己依旧忙,白天骑着自行车在四乡里转,夜里趴在书堆里写他的文章。每天一早一晚,他都要默默绕着坟冢转圈,早三圈,晚三圈,周而复始,从不间断。有时半夜里碰到难题,他也要跑到坟冢前,守在那里,蹲上好久,嘴里念念叨叨的,好像在和妻子诉说衷肠,又好像和子倩讨论问题,似乎担心坟冢里的妻子、女儿经受不了夜风侵扰睡不安宁,似乎希冀妻子会从坟冢里走出来,和他的灵魂对话……

  他的腰佝偻了,像株被风雨压弯了的老树。

  他的脸憔悴了,宛如被冰雪冻裂了的山岩。

  他的头发全白了,好似山头上的一堆雪,又好似芦苇梢盛开的一蓬芦花……

  史超临走时苦苦劝告他:“宇文,试验站的任务完成了,黄淮海的治理全面展开了,你的悲剧也该结束了。我不能再容忍你这样坚持了,你不能让我承担你家庭悲剧的罪名啊!为了安排好你的工作,我特意在农大增设了一所农学院,由你出任院长。作为老同学,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对于你来说,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一定要慎重考虑,还是尽早回去好!”

  宇文辉不为所动,淡定地说:“当院长我不感兴趣,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

  史超有点着急,矜持的仪表有几分失态,冲动地说:“宇文,你不要固执。人生不仅仅为了事业,还要对家庭和子女承担责任!你和林浩都要回去,否则职称、待遇、工资、房子都无法解决。你换位思考一下,如何处理好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呀!”

  宇文辉胸有成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你现在是农大校长,应该认真思考教学和实践相结合的关系。咱们学农的,就要把根扎在泥土里。否则,一头拱在书本和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学生,不会有大出息。我早就说过,我愿意承担教学任务,我的学生应该先懂得盐碱的苦涩,然后去治理它。”

  “这个想法好哇,我已经全力支持你啦!”史超挥着手臂,话说得声高气壮,“土化系的学生、研究生,不是分批分期到邺城参与实践活动了吗?”

  面对史超咄咄逼人的派头,宇文辉苦笑着,哑口无语。是的,农大先后来了三批学生,人数不多,每次都有十几个,宇文辉把他们安置在试验站空下来的平房里。白天跟随他到大田里奔走,跟群众一起挖河、整地,通过实践认识盐碱的危害;夜里坐在地铺上听宇文辉讲课,从土壤结构到盐碱的生成,从季风气候到水盐运动的规律,又讲到“浅井深沟”系统和综合治理的措施……他把深奥的理论讲得深入浅出,又把枯燥的治理手段结合实际环境讲得生动活泼。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饶有兴趣,对他的人格魅力敬佩有加,感喟颇多。

  有位学生公开向他提出疑问:“宇文老师,我们听了你的课,懂得了如何通过实践取得真知灼见。我们亲眼目睹了你的人品,懂得了科学研究需要真诚。我的问题是,史校长没有你在这里待得久,成就却比你大,地位也比你高,他都当上科学院院士了!我们如果跟着你,也要在盐碱滩上待一辈子吗?”

  有位研究生的问题更直白,他说:“宇文老师,我是您的研究生,心里一直患得患失。我相信,做学问您是第一流的。但是,我也要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史校长的研究生都到国外留学去了,跟着您……我看不到出路。我来邺城的任务是协助您整理科研成果,可是我不想那样做,不愿丧失做人的道德底线,更不愿伤害您……”

  面对学生的追问和坦白,宇文辉感受到一种冲击和震惊,更为这种不健康的学风陡生一股沉重的忧伤和淡淡的悲凉。但他不便解答什么,也不便评说什么,在一阵沉默之后,他平静地说:

  “我是这样理解的,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如果选择了学农,又不愿待在乡村大地上,怎么能研究农业科学呢?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如果学农的不关心土地,地里种不出粮食来,你就是当上国务院总理,恐怕也会寝食难安吧?”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他发现平房里默然静寂,不知何时人去屋空,学生们不辞而别了。

  宇文辉站在院坝里怅然若失,久久困惑。

  突然,他推起自行车“吱吱嘎嘎”朝旷野走去。他的眼前又幻化出当年情景,一百辆自行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踏上征程,一百位年轻的生命好似一群鸟雀,飞向蓝天白云间……

  “啊,多美啊,青春!”他陡发一声自言自语的感叹。

  夜里,他窗上的灯火彻夜不熄。他趴在桌子上,埋在书堆里,不停地写着文字,写出的书稿越堆越高。他的咳嗽声,一阵阵揪动人心……

上一页:打扮了是锦上添花 下一页:难怪过去都号称小上海呢

Copyright © 2011 |江苏福彩快3开奖号码|广东快3走势图及投注技巧__开奖结果视频直播平台
金山毒霸 北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