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意识形态》是表述马克思哲学完成革命性转变的最重要文本之一，是马克思清理自己哲学 信仰，与青年黑格尔派分道扬镳的重要标志。然而，历来的解读者对篇幅极大、马克思花费更多智慧与 气力的“圣麦克斯”一章没有足够的重视。 但实际上，如果“圣麦克斯”一章及施蒂纳本人的意义没有得到充分评估的话， 《德意志意识形 态》的结构与批判的主旨就不能很好地得以确认。在我看来，马克思辛辣嘲讽的“圣麦克斯”只是施 蒂纳的形象之一，而迫使马克思重新界定现实个人，把个人自由与共产主义实践作为核心问题的施蒂纳 则是其另外一个形象。前者是“空洞无物意义上的无”，后者则是“创造性的无”。这种分裂的双重形 象启示我们马克思哲学文本研究的复杂性与现实关照的迫切性。 一 轻视与误解：施蒂纳对马克思的意义有待于重新检视 2006年是麦克斯·施蒂纳诞辰200周年，同时也是他逝世150周年，德国学者做了专文纪念，总 结性地感慨道，“施蒂纳的作品启发过其他很多哲学家，但是几乎没有人承认受到他的影响。”这话无 疑道出了施蒂纳在思想史上既值得探讨又影响不大的尴尬地位，尼采哲学、存在主义、无政府主义、虚 无主义甚至后现代思潮都与之有若明若暗的关联，但没有哪一派哲学对施蒂纳有足够的论评。那么，姑 且不论对他人的影响，单就作为马克思的论战对手而言，施蒂纳为什么没有引起马克思哲学研究者的重 视呢?国外学者两种代表性的意见值得参考：其一，这与《德意志意识形态》的延迟出版直接相关， 1932年德文全文才公诸于世，而直到1965年才出现包含论述施蒂纳“圣麦克斯”部分的完整的英文译 本；其二，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的论述结构给人的印象是，费尔巴 哈而非施蒂纳才是马克思与青年黑格尔派决裂的最后对手和标志人物，前者的光辉掩盖了后者。因 而，国外只有零星研究。与之情况相似，国内亦少人论及。 固然，文本本身的延迟面世以及过份看重费尔巴哈的作用，都有意无意遮蔽了人们把施蒂纳作为马 克思极重要论战对手的研究视角。但在我看来，更为现实的原因是，《德意志意识形态》本身汪洋恣肆 的写作风格制约了读者对它的评价。在《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中，施蒂纳宣称“我不是空洞无物意义 上的无”，但初版印刷疏失，把否定词“不”给漏掉了。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则将错就 错，戏谑地加以援引，解读施蒂纳为“我是无聊的空洞的一切”。以此判读为基调，马克思的行文以 一种嬉笑怒骂风格解构了施蒂纳的文本，勾勒出集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与桑乔·潘萨于一身的怪诞 的圣麦克斯形象。